【原标题】中国“魔改机甲”出口有望成“千亿蓝海”
文/本报记者 苏晓洲
再制造工程机械，是采用先进适用技术“魔改”老旧工程机械推出的产品。近年来，这些价廉物美的“大家伙”作为“性价比之选”，非常适合需求量大而购买力相对较低的全球南方市场，在亚洲、南美洲、非洲很多国家受到青睐。随着海外订单增多，我国各地再制造工程机械企业不断出现，湖南等地还形成了聚集上百家企业的产业集群和工业园。
6月13日，第四届中国—非洲经贸博览会工程机械再制造展在湘潭中部国际机械园举办。（苏晓洲 摄）
业界人士认为，推动再制造工程机械大规模“出海”，既能促进相关国家和地区经济社会发展和民生福祉，也能助力我国更好实现制造业转型和达成“双碳”目标。未来通过强化标准化规范化建设、增强海外服务能力等途径，再制造工程机械出口贸易有望发展成“千亿蓝海”。
展开剩余85%工程机械“变废为宝”
今年6月中旬，第四届中国—非洲经贸博览会工程机械再制造展（以下简称“再制造展”）在湖南省湘潭中部国际机械园举办。记者在约4万平方米的展场看到，由中铁科工集团、三一集团、徐工集团等企业生产的工程机械装备云集。展品上醒目的标志显示，它们均系使用回收旧设备再制造生产。
为了展示再制造工程机械性能，徐工集团工作人员现场操作一台再制造挖掘机用斗齿“握”着毛笔写字、“拿”着工具开啤酒瓶盖，引得在场数百名中外来宾连连鼓掌叫好。
多位参展企业负责国际营销的人士介绍，不同于传统大修或翻新，中国工程机械再制造采用先进适用工艺、技术、设备和材料，对回收二手工程机械进行系统性拆解、检测、修复、更换、升级改造后再检验下线。再制造过程中，会运用激光探伤、等离子焊接、3D打印和新型材料。
经过“魔改”后的工程机械不但外观新，性能和质量也能接近新机水平，能满足各类应用场景需求。铁建重工掘进机研究设计院副院长张社军介绍，公司将多年前参与湖南常德沅江隧道掘进工程的泥水平衡盾构机“沅安号”加以再制造，使其摇身一变成为土压平衡盾构机“锦绣号”，再次投入成都锦绣隧道的挖掘。这个过程中，盾构机刀盘直径从11.75米扩展至12.79米，操作系统从泥水模式切换为土压模式，整体旧件利用率超过80%。
再制造展吸引了39个国家和国际组织的外宾参展。一位来自科特迪瓦的参观者坐进驾驶室体验后竖起大拇指说：“这样的设备非常适合非洲！”而一位肯尼亚来宾表示：“过去很多项目在非洲难以建设，是因为买不起全新大型工程机械。中国再制造技术的出现，使建设者能够负担得起这笔费用了，这让我们对加快非洲公共基础设施和矿山建设更有信心。”
据再制造展工作人员介绍，来自阿尔及利亚、刚果（金）、中非、科摩罗、加蓬等国的外宾，还与湘潭中部国际机械园的再制造产业集群企业开展了一系列参观和经贸洽谈活动，达成总值上亿元的订货或合作意向。
一位塞拉利昂官方人士坦言，中国再制造技术先进成果将为非洲国家带来发展新机遇，希望中非加强政策协调、共享产业资源、创新合作模式，把工程机械再制造打造成为中非合作的新亮点、新支柱、新典范。
产业做大有待破题
据了解，长沙经开区、湘潭中部国际机械园等地的企业通过网络直播、展会等各类营销手段，已经逐步将过去在我国二手市场“淘宝”的国外商家吸引过来，“性价比之选”——再制造工程机械开始行销海外。在这个领域走在前列的三一集团等企业，还成立了“官方二手机”事业部门，在海外市场实现了较好经营业绩。
记者采访中外工程机械业界人士了解到，东南亚、中东、南美和非洲是中国再制造工程机械出口的主要市场。今年1月至5月，我国工程机械对非洲出口增长达58%，其中就不乏再制造工程机械。
一家企业营销人员透露，他们再制造的水泥泵车、搅拌车等，近两年在非洲的尼日利亚、阿尔及利亚、南非等国实现了超5000万元的销售。此外，挖掘机、轮式起重机、履带起重机、旋挖钻机等在墨西哥、阿联酋、哈萨克斯坦、印度、马来西亚等国的销售前景也十分可观，港口机械、筑路机械的海外市场也在逐步打开。
非洲国家客商在再制造展上咨询（苏晓洲 摄）
记者走访业界人士还了解到，中国再制造工程机械出口目前尚处在“以销定产、零多批少”的起步阶段，产业实现规模化、批量化“做大”还有待破题。
标准缺失。目前，只有极少数企业或者园区初步制定了再制造工程机械的成品分级质量标准。整个行业缺乏统一的再制造标准体系，导致市场交易、设备定价比较混乱，交易透明度低，出口贸易经常面临“麻秆打狼两头怕”的尴尬。
服务缺失。除了头部企业，多数中国企业在海外缺乏完善的售后服务体系，难以在设备出现故障时快速、及时派遣专业维修人员和提供备品备件。大部分再制造设备无法提供售后保修服务，有的即使有也难以落实。
授权缺失。部分再制造装备原始品牌厂商在海关有备案，出口需授权，但授权流程缺乏清晰指引，获取授权难度大且费时、费力、成本高。
机制缺失。目前再制造工程机械出口涉及的政策法规体系尚未建立，在异地销户、发票开具、报关清关、适用税率、信贷政策等环节面临操作程序繁琐、法规与政策掌握尺度模糊等问题。
据了解，由于出口再制造工程机械基本上都是“大块头”，生产、销售过程中资本、技术、劳动密集，外贸过程中任何环节出现阻滞都容易“把生意搞砸”。
有业内人士表示，当前很多出口订单要成交，需要对方出价够高、利润空间够大。中外企业需要一头在国外落实需求，一头在中国凭经验选货，“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全款现货交易，分期付款、到岸交割、租赁等贸易形式都没有发展起来。这种状况，不利于培养海外客户对中国再制造的口碑、信任度和满意度。
营造风口前景可期
据业界人士介绍，全球南方特别是“一带一路”共建国家和地区，是中国对外承包工程货物出口主要市场，再制造工程机械十分适销对路。目前，我国保有近1000万台（套）工程机械，未来发展有从增量市场转为存量市场趋势。如果多方发力运用存量“改旧为新”“变废为宝”，发展“机甲”再制造业“出海”大有可为。
构建标准产业生态。标准是产业的基石，既要争取国家支持，地方政府、行业协会、龙头企业、专业检验机构等也要通力合作，进一步推动再制造质量控制流程、产品性能分级等标准化，建立二手设备回收评估、认证体系和全流程溯源机制，推动相关标准国际互认；依托标准体系加强对行业和企业的监管，通过在园区建立高水平检测实验室和推行“一站式服务”，提高再制造技术水平和产品质量，在规范市场秩序的同时营造标准化的产业生态。
提升海外服务能力。服务是贸易的前提，既要争取国家出台优惠政策如税收减免、财政补贴，地方政府也要扶持和助力龙头企业在非洲等共建“一带一路”倡议重点国家和地区，建设具备智能运维平台、中小企业可共享的售后综合服务中心、备件库和海外仓，切实提高再制造工程机械的交付能力和客户应用指导、售后质保维修等能力。
突破品牌授权限制。再制造业参与各方需要深入研究国内外法律法规，一方面利用“权利用尽”等国际通行原则解决品牌备案限制，一方面促进再制造企业与原始品牌方开展合作争取资质授权。此外，还要建立科学的法律风险评估和预警机制，将再制造企业和用户的合法权益纳入国内外法规保护之下。
创新机制护航“出海”。在湖南、浙江等地先期探索基础上，进一步开展机制创新：推出便利化措施简化销户流程；为再制造产品在非洲等地采用到岸交割、分期付款、易货贸易、以租代售等灵活交易方式提供相应金融服务保障。
刊于《参考消息》2025年8月7日第10版
编辑 范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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